Nought

南北斗(上)

序章

人生就是不同的重複做著同一件事,生活,呼吸,等待死亡。
這曾經是江夜的想法,在遇到倭之前的想法。

活著不過是沒死而已。
這是倭過去的想法,遇見江夜前的想法。

本來,彼此都不過是等待著生命的盡頭,可是就因為那一個交叉點,改變了。
改變是好,還是不好,定義模糊,並且見仁見智。
也許活得更有意義,可是死亡的那一刻,更難捨。

所謂愛,其實沒有,想像中那樣簡單,也沒有預期中的那樣複雜。


(一)玻璃


「那天,我記得我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。」

江夜四年級的時候,耳朵已經沒有了,那時的她,被嘲笑過,被排擠過,但以她的性格,不會反抗,即使會,也只是內心而已。

不過也罷,其實她也不過是,被製造出來的戰鬥機,戰鬥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個人,還是說,連人也算不上,只是一具玩偶,犧牲者的玩偶。

儘管她的製造者,渚老師,不是這樣想。

但事實終歸事實,還是需要尊重。


說回來,她的耳朵,還真掉得,莫名其妙。

明明自己很討厭與別人過分接觸,而且那個人,與她,不是十分相熟。

不過還是算了吧,人生不像錄影帶,沒辦法回帶,過去就是過去,過分執著就是愚蠢,只是大概,那過去會影響著將來。

畢竟,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戰鬥機,是沒有耳朵的。

因為耳朵是不會,隨便被摘下來的。

所以大概自己,即使有了犧牲者,也註定只有被討厭,被拋棄,被遺忘的命運,本來戰鬥機,就是為犧牲者所控制,不過反正自己也習慣了被遺棄。


從不再在渚老師那邊住開始,就已經沒有人會注意到江夜的存在。

也許會和那個人發生關係,也可能是因為寂寞吧,不過實際原因,只有江夜自己知道。

江夜的存在感很微,微得她撞到了別人,可能對方還不會看到是她撞的。當然,這只是誇張法。


其實不被注意,也許,也是一種福氣,反正她本來就不需要別人的關懷與照顧,她的獨立,是公認的。
但很多人說,她是過分獨立。據說,女生是要撒嬌才會有人疼。

也許這也是她不需要別人疼的原故,她討厭撒嬌的女生。

嬌滴滴的女生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可愛,可是在江夜的眼裡往往只會有厭惡的眼神。

也許別人不一定在做作,可是在她眼裡看來就是。

這樣說來,可能真的是自己偏激的想法了,但是她沒有想過要改變自己的想法。

今天是江夜的倒楣日。

雖然她沒有痛覺,但是被玻璃劃到也不是一件常人會喜歡的事。

收到花,本來就已經可疑,有玻璃瓶裝著的花就讓人更懷疑。

她不該拿的。

不拿也拿了,現在血只能流,反正又沒有痛覺。

只是,玻璃破碎的聲音,那樣的清脆,孤獨,寂寞。



她很記得,那天玻璃落地的聲音。



(二)等待


「人的人生就是為了等待而活,等待下一秒,等待下一年,等待下一生。」


從被渚老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,那就是為了等待她的戰鬥機而生,誰叫,渚討厭犧牲者呢……

還是應該說,她喜歡戰鬥機?

倭望天,正確來說,是看著天花板淡淡的笑了起來。那種,被人們稱為苦笑的笑。


渚老師說,她的戰鬥機是一個叫阪上江夜的女生,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,只是,相見的日子,沒有人知道。不管是她,還是那個叫作阪上江夜的女生。

只能等待吧?

在無事可做的白晝,還是在寂靜深暗的黑夜,一天一天,日複日的等待。


倭曾經想過,她會不會在遇見她的戰鬥機前就已經氣絕身亡。

那時的她,想這些的時候,沒有一絲的不舍,因為那時候,她不是任何人的犧牲者,不是屬於任何人的存在。

儘管這樣,人還是會有好奇心的,何況,這是與自己有關的事。

不知道,自己其實是否,就是為了戰鬥機而活?

又不知道,那個叫作阪上江夜的女生,會否,也在等待自己的出現?

每次想到這些,倭就會覺得自己好天真。

畢竟,她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。一個,被遺忘了,也不足以讓人遺憾的存在。

憑什麼,說別人會等待著自己。

可笑。


有時候在看著天花板的同時會想,自己到底是在等待戰鬥機的出現,還是等待死亡的來臨。


很多人都說,很害怕疼痛,但到底疼痛的感覺是怎樣?

很多人都說,很害怕死亡,但到底死亡是怎麼一回事?


那麼她,可以嘗試一下嗎。


去等待﹐等待下一秒,等待下一年,等待下一生。

無論以往在等待著什麼,從現在這一刻開始,讓她等待一下死亡和疼痛的滋味。



(三)呼吸



「呼吸是一種習慣﹐也是一種需要﹐能維持身軀﹐卻不能餵養靈魂。」


不知道停止了呼吸﹐是不是就真的意味著死亡。

不知道失去了呼吸﹐是不是就真的代表著消失。

如果是的話﹐那就請讓我永遠的停止呼吸。


聽渚老師說﹐倭﹐她是沒有父母的﹐連養父母﹐也沒有。

零是被製造出來的﹐沒父母很正常﹐可是倭﹐她的犧牲者連養父母也沒有。自己該﹐為自己的幸運而
感到幸福嗎﹖當然﹐前提是﹐如果那是幸運的話。

在很多人眼中是幸福吧﹐一個很像很愛自己的父母﹐可是她卻覺得那對她來說﹐是痛苦。

也許是自己真的不知足吧﹖畢竟自己其實已經﹐擁有了很多人沒有的東西。

知足者貧亦樂﹐亦樂……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吧。

比起現在這個‘家’的富有﹐她更希望得到溫暖﹐更希望得到……疼痛。

冷冷的笑了一笑﹐自己有夠變態﹖居然會喜歡疼痛﹐可笑。


多次嘗試割腕﹐因為聽說﹐不只會疼痛﹐更會死亡﹐可是﹐現在她﹐還不是活下來了。

後來聽渚老師解釋﹐才知道﹐她們﹐零﹐是不會感到疼痛的﹐她們是無痛的存在﹐連自己是不是生物
她都不知道。


到底什麼才是痛苦﹐什麼才是快樂;到底什麼才是疼痛﹐什麼才是……感覺。

別人會感覺到痛﹐她﹐從被製造開始﹐就已經不會;別人會感覺到燙﹐她﹐從被製造開始﹐就不怕熱。

到底這是好﹐還是壞。


習慣成自然。

這句話倭早已忘記了是誰說的了﹐不過這句話﹐不知道為什麼﹐總是很深刻的銘記在心中。

她才發覺自己﹐原來也是有習慣的。

那個習慣是不是真的是一個自然的存在她不知道。那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不知道。那個習慣是她刻意還是無意導致存在的﹐她也不知道。


這個是一個無法是好還是壞的習慣﹐呼吸。

可是聽說﹐只要一個病人沒了呼吸﹐就意味著他的死亡。

她可以沒有疼痛感﹐那麼﹐她可不可以﹐連同呼吸一起也失去。


沒錯﹐氧氣的確可以維持一個人的生命﹐可是﹐不只是氧氣﹐什麼氣體都無法去養活一個靈魂﹐更無
法使空寂的靈魂得到快樂。

那麼﹐呼吸﹐到底是不是真的﹐是人最重要的習慣。


(四)祕密


「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很多﹐雖然使相處變得困難﹐但卻為這世界增添了神秘感。」


有時候﹐倭總覺得﹐身邊的人﹐沒有一個是對她真心的﹐包括渚老師在內﹐全部人都是虛假的存在﹐因此﹐真誠也早被趕走。

會不會﹐日後連她的戰鬥機﹐也帶給她這樣的感覺。

不知道是自己準確的直覺在告訴自己﹐還是多疑的大腦告訴自己﹐她不可能會與她的戰鬥機得到永遠。

算了吧﹐自己不雖然得到那些無謂的東西﹐在別人眼裡浪漫的永恆﹐在倭的眼裡只是造成了無形間的束縛﹐就像﹐戰鬥中其中一方的最終結果。


人與人之間﹐怎麼能沒有秘密呢﹖畢竟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﹐行為﹐動作。
其實甚至有時候﹐不是不想對別人說自己的內心想什麼﹐而是沒有這個必要﹐甚至說了出來還會被人說這是廢話。那麼這樣﹐又何必﹖


倭自己也承認自己﹐不是真心的對待別人﹐所以從來她只會想想﹐只會覺得別人都是虛假的﹐但她不會抱怨。

因為﹐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資格去說別人。

她還是很有自知之名的﹐即使沒有自知之名﹐尊嚴也不允許她這樣做。


但也許有時候﹐就是這些自知之名和這些無聊的尊嚴害了她。

至少如果沒有那所謂的自知之名﹐她不會總是計算好所有事才去實行;如果不是因為那些所謂的尊嚴﹐她就可以放下自己的一切來過著平淡的生活。
雖然﹐她現在的生活也很風平浪靜。


秘密。

很多人都總是在常常的發掘別人心裡的想法﹐又或是猜測對方有什麼秘密。
倭總覺得﹐那樣不是太累了嗎﹖

為什麼要知道那麼多事呢﹖既然那些與自己無關﹐知道了﹐又會得到些什麼呢﹖即使與自己扯上關係了﹐知道了﹐又會改變到些什麼呢﹖

與其去做些無謂的事情﹐為什麼不想想﹐別人對你有秘密的原因。


有時候這個世界﹐就是因為有秘密的存在才變得美麗。

好像渚老師不會告訴她她什麼時候能看江夜﹐這雖使等待的時光變得很漫長﹐卻會更使人充滿期待。
期盼著相遇的那天﹐對方是一個﹐怎樣的存在。


(五)黑夜


「一直也很想知道,黑夜之後到底是光明的開始,還是一直的繼續黑暗。」


一年了,又一年了,還是這樣的活著。

江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那雙耳朵真的,假得可以。

她還該繼續等嗎,等那個所謂犧牲者…嗎。


拿起桌子上的鑰匙,江夜想出去走一走。

這個世界,好陌生,陌生到,她好像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。嘛,大概她真的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吧。


走在街上,店鋪的燈光和三五成群的人類讓她窒息。

抬起頭,一片漆黑的天空沒有半點星光,只有那弦月還在明亮的掛著。

別人說,是月亮照亮黑夜,江夜卻覺得,是街燈照亮人們還差不多。

當到了淩晨時分,街燈都關掉時,剩下月光,街道還不是,一樣的黑暗,一樣的寂靜。

可是偏偏只有寂靜的時候,她才能感到安心。


反正她的父母晚上都不會回來,即使她在晚上消失了,也不會被掛心。讓她在街上流連一夜吧,一夜
就好,就夠了。至少她想知道,黑夜過後,會是怎樣的。


走到公園裡,空無一人,大概這個時間,大家都已經在家裡的床上睡覺吧。只是,是好夢還是噩夢,這就無從得知。

其實,夢不一定要好才是好事。有時候,噩夢可以代替現實化解人們的恐懼。

只是,江夜害怕,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境,她都很害怕。每晚,都是噩夢的感覺,好可怕。

只要一閉上眼睛,就會幻想到世界上所有人的消失,就會幻想到那個所謂犧牲者的遺棄。那些本來自己不在乎的事,不知道為什麼當變得那麼真實的時候,就會變得好可怕。


坐在公園的草坪上,江夜只是抬頭看著寂靜的天空,心裡的某處安靜了,安心了。
不知不覺,已經兩個小時了,時間果然是總在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流走啊。


天慢慢亮起來了。

江夜站了起來,看來,答案已經得到了。
「 南 鬥 注 生 , 北 鬥 注 死 。 」
曾經定下同死的誓言的兩人,相同名字並擁有羈絆的兩人,是幸運。
一個只能慢慢離去默默死亡,一個即使知道卻又不能阻止,是命運。

也許,是因為兩人的目的地不同。
一個去南,一個去北。
結果,只能分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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